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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华佩实的短篇园地——2008年短篇小说创作概观 作者:胡平 来源:中国作家网 点击次数:[]
暖色调的底层叙事反映了创作观念上的变化,往往使作品形式因素变得丰富,仅从艺术上考虑,这种方式也是值得称赞的。王建平的《大过年》写年前一农村妇女对丈夫的守望。丈夫外出打工,寄回一次钱来,曾使农妇面上有光,但他这一次回来,却躲在阁楼上不敢见孩子和村人,她仍然热情地接纳了他。温亚军《下水》的主人公是一对在北京洗牛下水的农民夫妇,他们挣钱为了供儿子上大学,身上下水气味难闻,见不得人,两人却互不嫌弃,充满希望地生活着。这些作品里,下层人物令人同情,也令人尊敬,给人的感觉是复杂的。温馨气息的加入,使作品显得厚实,避免了小说情绪单向度的推进。
有些作品是亮色调的,类似鲁迅《一件小事》。如王祥夫的《桥》中,低调的情节向亮色发展。镇里一座无人肯修的桥上又出了事,一个青年民工掉下去淹死了。他的父母从老家赶来办理后事,痛苦之余,坐在桥上发呆。以后,他们开始自己动手建桥,寄托对孩子的哀思。两人的行动感动了全县,这次县政府一声不吭就派来工程队,开始建一座更大更结实的新桥。与《大过年》和《下水》类似,小说是逆向思维的产物,这一方式使一个普通题材放出异彩。裘山山《脚背》旨趣相似,下岗工人在街上被白领的车轧了脚,使白领夫妇紧张。他们看出他有种种迹象想利用这个机会敲诈一笔,但出乎意料,对方指望的只是小小的赔偿并感激不已。傅爱毛对苦难的体验比一般作者为多,而她的《会说话的南瓜》仍然在发掘人生的美丽。作品中那些残疾孩子们,处于最贫最弱的底层,也有残疾老人顾三爷这样的好人来怜惜他们,教育他们,给他们带来人间的温暖。实际上,在底层生活描述上,将苦难推向深渊的写法未必是讨好的写法,往往为了主题的鲜明损害了艺术的圆润。上述一些作品的经验,表明着短篇小说创作新的成长。
底层写作的基本意义是给予底层民众以人文关怀,使他们感到被关注、理解与尊重的温暖,无疑有益于和谐社会建设,所以无论冷色,暖色或亮色的写作都是需要的,没有高下优劣之别。但在艺术上,目前更需要提倡表现手法的多样化和题旨的多义化。
现实体验的魅力
小说家族里,短篇小说靠现实最近,现实在短篇小说多面体上折射出的光芒也最为缤纷多彩。在反映现代人新鲜复杂的现实情感方面,短篇小说无疑比长篇巨制来得灵敏、迅捷和多样。近些年来,小说情绪在悄悄变化,变得委婉、幽默、平易和含蓄,再少有激情四射之作,却显得更为成熟和老到。
现实小说里少不了反腐小说,少了这样就会显得不现实。不过反腐小说正在软化,显出豁达和中庸。陈世旭的《一看就是个新警察》,写一个“新警察”与他的局长过不去的事情。他种种“不识时务”的做法让人误认为是新警察,却已有十年警龄。篇名出自手机短信,构思则别出心裁。张笑天的《VISA卡悬疑》写一个小小的林场场长陪局长出国的经历,他在受宠若惊之余,发现自己此行的任务是报帐。关键时刻,他将VISA卡扔掉,天才地制止了一场公款消费的危机,读来妙趣横生。两篇作品都不是写局长为主,是写局长身边的小人物为主,写他们在良知与妥协间的选择。这是改善反腐小说内部结构与重心的一种努力,因为,“反腐”毕竟是社会学命题,小说专写反腐是没什么意思的。
孙春平的《换个地方去睡觉》和乔叶的《最后的爆米花》反题正作。沥青厂在改制中上了当,影响到职工们的生计,贺厂长退休后才发现自己责任重大,以“换个地方睡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立场。女出租车司机被害,终未破案,父亲提前退休,装扮为爆米花老头,四处游走,终于协助警方抓获凶手。这些作品的创作由社会问题引发,但避免受社会性情绪控制,努力保持了以人为本的写作。这方面金仁顺的《松树镇》更纯正:摄制组到小镇上看外景、选演员,相中了镇中学的几个学生,以后便不见踪影。摄制组是个草台班子,遇上了投资方撤资。小小的偶然事件,竟改变了一个女学生的人生轨迹,十年后,女学生因想上电视而犯罪。所谓纯正,也表现在一直在写人物,写摄制组纷乱的、指向不明的行迹,各类出场人等的面目,使人记住的也是人物,以及他们相互潜在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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