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黄昏水草里藏着多少秘密

我至今猜不透那个黄昏

一丛水草藏着多少秘密

你我坐在岸边，半暗半红的夕阳

像半滴泪一眨眼滴进水草不见了

一条蛇在我们身边一闪

扇起一阵清凉的风和你的叹息

 

我们都假装忽略对方

藏在心里的秘密

你用空心的芦苇打捞水里的晚霞

和泪水的涟漪

我在河中小鱼的唾水声里

偷偷吻了你

 

从那个黄昏我们就各奔东西

多少年了，你一直藏在我的心里

像那条蛇，躲在水草里

至今没有出来

　　替春天说出

替春天说出，闪电在草尖游走

花蕾、芽苞藏着雷鸣，说出

欲望的冰凌在山崖融化，飞瀑

点滴大地的脉动，心跳加速

 

我替你说出，春风一夜，孤独素白

觅食的小兽，撞开夜色

说出，青春痘，粉刺，红心痣

春雨的良疾绿遍天涯

 

我替自己说出，一场瘟疫

已无法收拾

在每棵桃木上刻下桃符

访遍民间寻找偏方

　　一场雪 驶来的一列火车

我是说，一场雪驶过一列

错过的火车，一封半途的来信

撕成细碎的纸屑，抛在窗外

 

在季节之外，在时间之外

在一个人的等待之外

一场雪，以隔靴搔痒的方式

触过我的左心房，触过往事

过敏，找不到过敏因子

 

今夜，月亮患上孤独的顽疾，骨质疏松

我目光含着箭矢，再轻的弩张

都有断发飘落，浮尘

被一场素白协裹，混淆了

前世和今生

 

一场雪停靠的站台，找不到出口

每一次放逐，都是四十二码的伤疤

两只翅膀的疼痛

    地下荧光湖

渡入地下千尺，我恍惚

来到前世

暮色四合，萤火点点

在无尽的空宇里

我分明看到了飞翔的自己

那么晶莹，那么轻盈

我已失忆，不知道追逐的

是不是你

 

千年萤光，汇成地下冷湖

坐在今世的船上，我要

用去你多少泪水

洗却我厚重的尘埃、污浊

再变得来生的轻盈

      一场雪的到来

一场雪的到来，迟缓，突然

积雪云仄身，阳光阵阵痉挛

北风剪断河流的脐带

孤独的树枝，挂满前世的经幡

 

一场雪的带来，一个季节

在刀刃上站成了一滴血

是不忍的割舍，悄无声息的猫步

寒夜里女孩点亮素洁的灯盏

 

一场雪的到来，时光悬崖上

垂下来的瀑布，泪珠飞溅

一场梦覆盖了另一场梦

一场谎言覆盖了另一场谎言

 

一场雪的到来，微凉的银针

捻着桃木花蕾的穴位

你伏蛰在我心房，扎下点点的毒

我在春天喊出——疼

     冬天的残荷

我说出，北风吹老了你的容颜

霜雪埋葬了你的青春

仅剩的爱，像清冷的冬阳

落在你干枯弯曲的腰上

 

冬天的池塘是你坚守的旧城池

干枯的水草已拖不动往事

为你鼓掌的青蛙已蛰伏在冰底

吞噬星星，说呓语，患失眠症

漫长的等待里，你把

日子当青色的莲子

数成念珠，听月亮沙沙的脚步声

 

而我在纷飞的一场雪里

练习向心口撒盐，封存旧爱

用黑夜腌制孤独，一个人

卷缩在藕的空心房，听隐隐的雷声